【聊聊电影】翻转的平成世代:《我们家》

小乐乐的未来梦 2021-10-13 15:30:15

如果只用叙事的板模去看《我们家》这部电影,似乎很容易会把它归类成《脑海中的橡皮擦》、《明日的记忆》、《手札情缘》这种阿兹海默症的电影,甚至可以去想像最后剧中的角色和电影院的人哭得有多惨。但是,《我们家》却把这类型电影中几个关键的元素拿掉,让它变得与众不同,片中并没有主角和病魔搏斗的痛苦画面,也没有主角和所爱的人含泪告别的动人桥段,更没有一句像是「绝对不要忘了我」的高潮煽情台词。

因此,这个故事变得很简单,母亲的脑瘤只是一个「节点」,原本疏离的家庭成员因为「点」的出现而连成了「线」,最后,变成了圆。在这样的过程里,导演得以创造一种观众的「凝视」,让我们用自己在家庭中的位置去省视「家」的意义,进而产生独特的生命互文。

◎ 失落的昭和年代 角色的破坏与转移

说起日本的「家庭」电影,小津安二郎在1953年的作品《东京物语》绝对是经典中的经典,它带领我们看见日本经济于此时正准备进入高度发展的荣景,却也透过子女离家立业的故事情节反映家庭的崩毁。此片一开始即描述一对夫妇搭上火车,兴奋地前往东京探视孩子,怎料这场「东京会」竟处处让人遗憾,夫妇俩就像累赘般的被踢来踢去,即便最后剧中母亲过世,返乡奔丧的子女也仅如处理公事般的敷衍致意,徒留寂寞的父亲安慰著自己要知足,让人不胜唏嘘。

看起来是个残忍的电影,但那就是昭和时代很现实的家庭结构:父亲为一家之主,每天兢兢业业的努力工作,为了能让子女有好的生活;而母亲就是辅佐的家庭主妇,温驯地扮演相夫教子的角色,当子女独立后,他们就脱离的原生家庭,开始新的循环。于是,在昭和时代的家庭中,父亲几乎是一人独走担任「大黑柱」,我们甚至可以说是这些伟大的父亲们撑起了当时的日本。

然而,随着时代的推移,《东京物语》后的60年,在《我们家》中,可以看到世代交替下属于平成时代的另一种家庭风景。在母亲被宣告只有一周的性命后,扛起家里责任的是长子浩介,他不但四处张罗医药费、和妻子低头要求周转、承担家里破产的保人债务,甚至笑着和父亲说了声「加油」。原本昭和家庭中的「父权神话」已被逆转,父亲不再坚强,而是慌张地打电话给儿子问母亲要抽菸怎么办,哀求媳妇不要离开儿子的「软弱」角色,家庭的重心也正式由父母转移到了子女身上。

这种有趣的现象来自于家庭成员中「距离感」的改变。在昭和时代的泡沫经济氛围中,传统的家庭价值观是如《海螺小姐》中三代同堂的温馨画面,大家一起在饭桌前吃饭,父亲说著今天工作的辛劳,子女的梦想就是和父亲一样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。然而,《我们家》似乎完全找不到那种「围炉」吃饭的场景,父亲经商的欠款和逃避也使其根本无法成为家人的「榜样」,于是,原本家庭成员中「阶级」的距离感已不复存,取而代之的是子女对父母所产生的「模糊认同感」。这种当代的距离感,比昭和时代的距离感还难解。

◎ 无法舍弃的羁绊 家庭的重组与再生

面对这种因认同产生的距离感,必须先了解家庭成员间的「羁绊」是如何生成。日本人很喜欢用「绊」这个字来形容人与人之间难以言说的坚定情感,然而,这个字的语源实际上是来自「豢养动物所使用的绳子」,在某种层面来看是一种上对下因权力使然而产生的情感。这样讲其实也没错,家庭成员的感情一开始即是被「教导」出来的,爱家是一种被赋予的责任,等到儿女长大后,像《我们家》里结婚的结婚、外宿的外宿,原本理所当然存在家庭中的爱顿时就显得空虚了。

我们家》最精彩的地方是当家族成员因母亲的病而重聚在一起,赫然发现理应存在的爱却消失了的那种尴尬感。次子俊平对哥哥说过这么一句话:「你可能觉得这个家现在才变这样,其实在你当茧居族的那时候,整个家就已经坏了。」我们可以在此回想一下自己和家人的感情,小时候大家一起吃饭、看电视、写作业,感情很好的样子,再想想自己上大学或出社会工作,一回家就想要关在房里看电影、逛脸书;跟父母抱怨不如跟朋友哭诉有用,花在自己事情上的时间总是比花在家里还要多。

不知不觉地,家庭意识慢慢淡出我们的生命,直到一件关键的事发生,它才会再度被察觉。《我们家》试图告诉我们这种「再生」的概念,当片中的三个男人为了母亲团结在一起时,我们可以看得出来处处充满不自在,因为此时已不如以往,大家所处的角色都不一样了:「儿子」要扮演「父亲」,但「父亲」不能扮演「父亲」也不能扮演「儿子」。不管是父子还是兄弟,都被迫在这7天内定义出新的关系,认同自身新的位置,这就是一个新的「家」,而全家人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再发现「爱」,那才是真正的羁绊。

我们家》以一种极尽温柔的语调让我们重新正视家庭,不管是远去的昭和还是崛起的平成,在每一个年代,我们都能发现自己,在看似一样的故事里,用独特的人生去担负家人的爱。

0 评论: 0 阅读: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