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了小时老家过年那些事儿

伏生散文 2022-02-08 22:10:49
刘武松

老家的年味是从冬至开始飘出来的。

冬至这天,地处湘北的老家已是寒意浓浓。辛苦了一年的农民,田里没事可做了,都呆在村里,聚在一起做两件事。一件是杀年猪。杀年猪有两种情况,公家杀和私人杀,以公家杀为主。当时还是计划经济年代,私人杀猪的不太多。

那时,每个生产队(现在叫生产小组)都会养十几头、几十头不等的年猪,专门在冬至这天用来杀肉分给村民。分猪肉的标准不是按人头,也不是按户头,是按每家每户争工分多少来决定的。我们家人多劳动力少,每年争的工分也少,每年也就是分个十斤上下,少得可怜,家里劳动力多的可以分到二十到三十斤。

那个年代,也有私人在冬至这天杀猪的,不过都是富人,穷人也就是看看热闹,顶多帮帮忙,混餐饭吃,遇到好的老板也会得到一点猪肠之类的东西。那时杀猪好像也不收钱。完事后,猪老板会请杀猪佬和帮忙的人吃餐饭,再割几斤好肉送给杀猪佬。

冬至这天除杀猪外,我们那里还有一个习俗,打糍粑。杀猪是白天的活,打糍粑一般安排在晚上。穷也好,富也好,大家都要打糍粑,少的打几个,多的打十几个,有的甚至几十个。

我们老家的糍粑可不像其它地方的那么小气,每个都有十来斤,一般女孩搬都搬不动。听说现在老家还产糍粑,但不是人工打出来的了,是用机器压出来的,味道已经大不一样了。那时我们老家打糍粑是个累活,身体差的男人还吃不消。打糍粑时,先将蒸好的糯米放到石窝(一种用石头做的锥形容器)里,然后由5到7名壮劳力拿着洗清了的铁铲把,不停地在糯米堆里捣动,直至将糯米捣成半糊状,再翻过来继续捣动。因糯米粘性很强,想从石窝里翻过来需要很大的劲,往往是几个壮汉叫着口令,齐心用力才能完成这个动作。一个糍粑要十多分钟才能完成,一个晚上下来,再强的劳力也会喊腰痛。

冬至过后,家家户户就要杀鸡宰鸭了。我们那里人喜欢吃腊东西。只要一有太阳,家家户户门口的竹杆上,晒的都是肉呀、鱼呀、鸡呀、鸭呀,满村都是迷人的腊味,腊味越浓,年关就越近了。

大年三十的团年饭也有很多讲究。一般上午十一点就会吃饭。有钱的人家吃年饭前要放一挂鞭炮。我们那里的年饭是要关起门来吃的,说是怕跑了财气。年饭有钱没钱都要做很多碗,一般都是十个菜,老家叫十大碗。孩子们吃年饭最开心,因为这餐可以放开肚子吃,但有个菜有些家庭是不让孩子吃的,就是油炸鱼,那时鱼特少,有时过年队里就分一、二条,但要招待客人。其实客人来了,也不会吃那条鱼。大家都穷,心知肚明。虽然主人口里也说请吃鱼,但却不会真正动手去撕鱼,客人也会理解,更不会自己动手。所以,到后来这鱼还是孩子们吃了,只是要过了正月十五后才能吃,那时年已经过完了。

吃完年饭第一件事就是要担水,要把家里所有的水缸都装满。然后就是睡觉,我们老家叫挖财。小孩子们哪睡得着,但又不敢违背大人的话,只好先在床上假装睡了,等大人们一睡着,爬起来就到外面放鞭炮去了。

​大年三十晚上是要守岁的。那时没有电视,只有烤火。大人会在厅里烧堆火,一般烧树蔸,用大人的话说,火越旺越好。现在想来,所谓守岁,实际上就是家庭年度总结表彰会。一家人围在火堆旁,大人们就会说些表扬孩子们的话,对来年提些要求,当然这天孩子们是幸福的,因为大人们不会在这一天为难他们,更不会打你骂他们。

发压岁钱是守岁时的一个规定动作。但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基本上没有收过压岁钱,不是父母小气,实在是没有钱。有时父亲也感觉愧对我们,轻轻地拍拍我们的头,会说明年年成好了,再给补上之类的话。当然,我们知道那是父亲在安慰我们,也在安慰他自己。说实话,小时我过年最大的愿望并不是压岁钱,只想能穿上一件新衣过过年,可就连这小小的心愿往往都会落空。

初一清早要开门,要放鞭,老家叫出行,一般是父亲来做。听说出行很讲究,门先开那边都有说头,出那个脚也有规矩,朝那个方向更是不能随便的。现在想来也就是一个自我安慰罢了,要是真那么灵,怎么还会那么穷呢。

按我们老家的规矩,初一是不准出远门的,只能拜父母,只能在村里转转。初二就可拜岳父了,再后来就是大走亲戚,大串门,直到正月十五才算真正过完年。

好久没回乡下老家过年了,听说现在老家过年也有了新变化,有了新气象,但愿越变越好,越变越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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